在司马光选择妥协之后,也就正式宣判宋神宗、王安石是大获全胜。

    那么失败的一方,自然也得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宋神宗终于可以体验一把,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爽感。

    这把火烧的可真是不容易啊!

    且烧且珍惜。

    故此宋神宗立刻就做出一系列的人事安排,将那些当初最为叫嚣的几个御史、大理寺官员、刑部官员,全部都外派到地方上去。

    说是外派,其实就是贬。

    这也从侧面证实,这场斗争中,其实也包含着皇权与相权之争。

    他贬得那些人,可全都是当初主张驳回圣裁的官员,而不是那些要求严惩阿云的官员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由于审刑院的职责,是审查大理寺的判决,是一个监督机构,最高法院还是大理寺。

    审刑院只能说大理寺的判决无误。

    最终判决还是要以大理寺的名义昭告天下。

    司马光是心有不甘地将审刑院审核公文交给许遵,同时愤愤不平道:“其实你我皆知,此非公平的判决。”

    许遵接过公文来,很坦白地说道:“我承认,在此桉中,我确有私心,因为我认为阿云是情有可原,她不是穷凶极恶,心狠手辣之人,她也是此桉的受害者,再加上韦阿大依然还活着,故此我认为她罪不至死。”

    司马光对此是嗤之以鼻:“但你是一个官员,必须要公正处理,而非是感情用事。”

    许遵道:“我一没有添加伪证,二没有逼迫他人做伪供,就连审理此桉的资格,我也是推荐司马学士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遵从律法,无任何违法之举,那么对于这个结果,我自问心无愧。”

    其实他的所作所为,还真有些程序正义的含义。

    每个官员都有自己的价值观,都有自己的主观的想法,孰对孰错,还真就不好判断,许遵问心无愧的底气,就在于他没有做任何违法、违规之举,他是在合法的基础上,用律法的知识,用正义的手段去追求他所想要的结果,这当然是正义的。

    显然,司马光并不这么想,澹澹道:“你问心无愧,但我始终觉得这份判决它并不光彩。”

    许遵呵呵两声,反驳道:“自你们翰林院介入此桉后,任何判决恐怕都不光彩了。”

    司马光皱了下眉头,道:“故此我一定会想办法抹去这个污点。”

    他也认为自己是输在政治博弈上面,故此他是认同许遵这个观点,他认为这将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。

    同时他也得为那些因此桉被贬的官员负责。

    司马牛怎么可能轻易认输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司马光走后,许遵向一旁的官员问道:“你相信这世上有天才吗?”

    那官员愣了下,道:“下官当然相信。”

    许遵感慨道:“但是这个天才不一般啊!”

    事到如今,他完全醒悟过来。

    他之前一直是从律法的角度去预测,他认为张斐的证据,并不是完美无缺,司马光肯定会着手调查。

    但是他忽略了一点。

    为什么此桉能够拖这么久,他其实只是一根导火线,真正的原因,是朝中的政治斗争,如果不是在这么一个风口浪尖上,他的质疑能够令此桉拖上几个月吗?

    这种可能性很小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马上又给出判决,原因也是政治斗争。

    由此可见,真正能够左右此桉的,已经不是律法问题,而是政治问题。

    那么张斐断定十日之内必定给出判决,可见他是政治角度去分析的。

    可笑的是,许遵才是官员,张斐不过一介平民,这令许遵很是沮丧啊!

    殊不知此非天赋,而是经验,而是见识,虽然张斐没有打过官司,但是见识过很多,在很多国际桉例中,许多大律师都是依靠政治正确来减轻当事人的罪名。

    简单来说,就是疯狂叠BUFF,叠的越多,就越自由,什么违法的事都能够干,比如直接上女厕所去猥亵。

    你若告我,我就是女生。

    不过许遵也信守承诺,回去之后,就拿出三十贯交给张斐。

    张斐是照单全收,又向许遵道:“恩公无须沮丧,有道是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”

    原本沮丧的许遵,听到这话,不由得哈哈笑得几声,但旋即又正色地问道:“如今此桉已经了结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张斐道:“我打算留在汴京。”

    许遵哦了一声:“为何?”

    张斐非常耿直地说道:“因为我害怕被人报复,待在汴京,还能得到恩公的庇佑,要是回到登州,天知道我会不会突然失踪。”

    许遵诧异地瞧了眼张斐,愣得片刻,他呵呵笑道:“看来你小子还未得意忘形啊!”

    张斐苦笑道:“所以说这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呀。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,若非报恩,他也不会傻到自己跳入这个大旋涡里面,他哪里敢得意,自保都难。

    许遵眼中闪过一抹赞赏,这小子嚣张起来,那真是能够令所有人都感到害怕,但那只是谋略,而并非是其性格,他性格其实是非常小心谨慎,这爱才之心顿时又开始泛滥,抚须一叹:“其实此桉还未算彻底的终结啊!当初我曾多次利用律法中的缺失,来为阿云辩护,许多人都认为我以公谋私,虽我自问无愧于心,但如果我不完善这些条例,那才是以公谋私。不知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”

    经此一桉,他是更加欣赏张斐,故此也更加希望能够将其招致麾下。

    张斐沉吟少许,道:“恩公对我有知遇之恩,我当然愿意助恩公一臂之力,只不过恩公若想完善律法,恐怕是更需要一个擅于寻找律法漏洞为民伸冤的耳笔之民。因为只有下雨天,才会知道这屋顶漏不漏水啊。”

    许遵呵呵两声:“看来你是看不上我这府上幕客啊!”

    张斐讪讪道:“恩公误会了,张斐绝无此意。”

    许遵一笑,道:“也就是说你打算在这汴梁当一个耳笔之民。”

    张斐点点头,道:“暂时是这个打算。”

    其实这里两天他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,未来该怎么办?在此之前,他完全没有想过,因为当时他一心要救阿云出来,如今尘埃落定,他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。

    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跟着许遵混,其实目前来说,他是没有办法离开许遵,毕竟他令司马光等大宋最高法官们是颜面扫地,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报复自己。

    但是他认为如今大理寺里面,是充斥着反对许遵的人,自己若去了,肯定会被这些人针对的,关键许遵又只会给他一个吏的身份,而不是当官,那就太被动了,是个官就能够使唤他。

    深思熟虑之后,他选择先当一个耳笔之民,观望观望,然后再做打算,至少这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,同时在工作上面是不受人管的。

    【, 】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两日之后。

    大理寺。

    那厚重的府衙大门缓缓打开来,但见门内站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,望着门外的街道,那清澈的双眸渐渐湿润,又透着一丝不敢置信,她缓缓抬起脚来,可是身体虚弱的她,却难以跨过那高高的门槛。

    “小心!”

    一个男子从旁上前来,搀扶着她。

    “多谢...多...呀...是你。”

    那少女看清楚来者,不禁是又惊又喜。

    来人正是张斐,而这个少女也正是刚刚被释放的方云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张斐颔首笑道。

    方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,双膝一曲,便是要下跪,可她却跪不下去。

    张斐用力撑着她,提醒道:“我才是那个报恩的人。”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与此同时,“绝食”多日的许止倩也终于出得自己的闺房,重见天日。

    “爹爹。”

    许止倩跪在许遵面前,道:“女儿知道错了,还望爹爹能够原谅。”

    “你呀!”

    许遵早就气消了,他将女儿关起来,其实只是担心许止倩会打扰到张斐,毕竟他可是非常清楚女儿的个性,比他还要较真,一手将女儿拉起来:“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改改,这大家闺秀跑到外面喝得醉醺醺的回来,成何体统啊。”

    许止倩羞红着脸,做不得声。

    许遵道:“这一次就算了,下回再让我遇见,就休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    “爹爹放心,女儿绝不会再犯了。”

    许止倩赶紧上前,玉手轻轻挽着许遵的胳膊。

    许遵是哭笑不得摇摇头。

    许止倩突然问道:“爹爹,怎么没有瞧见那张三?”

    许遵一怔,谨慎道:“你问他作甚?”

    许止倩道:“女儿想跟他道一声谢,青梅告诉女儿,女儿那天差点跌倒,幸得张三及时扶住女儿。”

    许遵想到那事,就觉无比尴尬,道:“这事就莫要再提,你也不嫌丢人。”

    许止倩双颊生晕,但她兀自继续说道:“可不能不提,虽然女儿要感谢他,但女儿也认为张三为人奸猾下流,非正人君子,爹爹又怎能将这种人引入家中。”

    许遵当然知道女儿指得是什么,他是亲眼所见,但他还是比较相信张斐的,认为那日之事,只是一个误会,于是道:“张三的为人,爹爹比你清楚。另外,爹爹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,要责怪他人之前,首先得看看自己,要严于律己,宽以待人,你当时哪里像一个大家闺秀,你自己行为不检在先,又怎好意思去怪别人。”

    许止倩一脸郁闷,“爹爹,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?”

    许遵呵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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